垄断之恶

作者: 袁东 发表于: 2010年01月07日 09:03:02 · 浏览:5,001 次· 1 条评论· 【我来说两句】 

  ——兼议改革开放的实质

  没有了批判精神,只能是“装修师”,肯定不是完全意义上的知识分子,更与公共知识分子相去甚远。装修师,只能是在既定的框架内修修补补,不可能有着结构性的原创革新和建设,甚至沦为粉鉓太平者,肤浅而庸俗。但是,一味的质疑批判,一切皆非,没有应有的建设性精神与思路,就只能是一个极端主义者,惟我独尊,自负而狭隘,亦非公共知识分子所为。

  只有批判性精神和建设性思维的结合,才可能有着创新性思维,也才可能产生促进人类文明进步的创新成果。社会发展离不开创新,但并不是所有社会和文化都有着足够的创新。否则,就不会有过往文明的衰亡兴盛之别。创新的土壤里,必须伴随着竞争的因子。垄断之所以可恶,就在于对竞争的扼制。没有了竞争,思想活跃、科学进步、技术创新,统统谈不上。

  垄断的极致,就是大一统的单一权力垄断。这种垄断,可能是宗教的,也可能世俗的。完全的宗教神权垄断,无疑是对一切世俗竞争创新的否定,也是核心神职人员集团利于宗教与教会对世俗社会的操纵和愚弄。世俗垄断的极致便是完全的国家垄断,统治者绑架了国家和政府。如果一个政权对所有臣民从生到死的一举一动都要明察,那肯定“是一个文牍和骚扰的制度:无穷无尽的文牍,无穷无尽的骚扰。” [1]

  如果国家及其行政机构和官员对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不管是必需消费品交易还是思想和教育,无论是个人首创精神还是公共生活的活动,都予以全盘控制,就必然产生汉娜。阿伦特所述的“极权主义”。在这种垄断极致下,没有了私有产权制度和市场,更不可能有竞争。文化习俗只能是因循守旧、墨守成规、抱残守缺,不可能有思想解放和新思想的产生,恐惧和排斥一切创新。人的聪明才智被集中引到官场上,精英只属于官僚,而远离商业和工业。这样的社会是僵化和衰败的。如果说上千年停滞和近百年来衰败的传统农业中国,就是这样一种完全国家垄断的典型体现,那么,过去30年工业化中国的奋起直追和高速增长,则是在打破这种完全垄断过程中取得的成果。

  如果说中国的增长和发展还有很大的空间,也就意味着,那种极致性垄断被打破的空间还很大,任务也很艰巨,至少目前不是破除这种垄断格局的终点。如若对此认识模糊而混乱,有所停滞甚至后退,改革进而增长和发展就必然会受到影响。

  垄断的普通方式,是那些或者借助公权力,或者通过市场力量,所产生的对行业和产品市场的垄断。即使是通过市场力量取得的垄断,也会成为竞争和创新的对立面。更不用说,行政性垄断只能催生平庸了。这是从中长期来看的垄断之破坏性。

  从短期看,一旦取得垄断地位,垄断者就必然会操纵价格和市场,而不管起初是否出于主观意愿。这种操纵是对消费者剩余的极大盘剥。没有了消费者剩余的市场,就没有了等价交换和公平公正,而这与强盗性掠夺已没有什么区别,亦无真正市场可言。

  如果没有对产品、行业或信息的垄断,就不可能主导市场和操纵价格。操纵价格者,至少是上述三者之一的垄断者。这从我国当前各行各业及各相关产品和服务的垄断性价格与收费上,就可明显看得出。如果是国家行政性垄断的产品和服务,价格必然是由国家行政机关予以确定和调整。无论如何,行政机关断然不会确定出一个真正反映市场实际供求关系、消费者剩余和生产者剩余合理布局的价格。这种价格调整要么是滞后的,要么是超前的,不可能不是对价格机制的扭曲。即使那些不再通过行政定价和调价的产品与服务,只要存在垄断,也不会出现公平公正的价格。

  中国公众遭垄断之苦,时间之长范围之广,都是少见的。值得注意的是,当前,公众不仅受国内本土垄断之苦,也正在遭受外来垄断的盘剥。外来者或者利用资本优势,或者利用产品和技术优势,或者利用中国政策制度的漏洞,通过合资、收购、控股甚至不法手段,轻易渗透和进入中国的诸种行业与领域。起初,中国消费者也许会获得短暂的价格或质量好处,但代价是本土自主品牌和市场的逐步丧失。等到外来者完成了行业和区域布局,获取垄断地位后,就将定价与调价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价格操纵的典型体现就是立码提价,最后真正受损的还是中国公众。

  从中国的汽车行业、机械装备行业,到大豆等农产品加工、农业种子市场,无不体现出外来垄断的破坏性。近期由媒体调查披露,外资在控制我国蔬菜种子50%以上的市场份额后,大幅提高种子价格,以至出现了“1克种子1克金”的天价种子,使农民饱尝国外高价种子的苦果[2]。

  更为引人关注的是,直接关涉到我国制造业升级和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物流业,正在走向被外资垄断的局面。据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的数据,外资企业已占据了我国国际快递市场80%的份额;进出口物流市场,本土物流只能做到沿海线一带,但因我国出口商品的80%左右按离岸价格结算,进口商品的80%左右按到岸价格结算,这决定了本土企业不但基本享受不到走出国门以后的物流增值业务,反而严重受到跨国垄断者的挤压;外来者越来越加大了对中国境内外物流渠道、物流基础设施的渗透、垄断和控制。比如,仅仅一家外资仓储地产企业,“在中国20多个主要城市就投资建设了60个物流中心和物流园区,占同期全国122个已经运营的物流园区总数的50%。已建成运营的仓储面积达到186万平方米,比国内最大的内资仓储企业中国物资储运总公司的仓储面积还要大。” [3]

  其实,并不是所有的商品与服务都理应由本土厂商供应,开放是绝对必要。问题不在于外来还是本土,而在于垄断。国家经济安全,并不意味着放纵甚至培育和强化本土垄断者;开放,也不意味着引进外来垄断者。因为,无论是外来者,还是本土者,一旦取得垄断地位,都会控制和操纵价格,对消费者的侵害结果是一样的,对竞争和创新的阻碍是一样的,对产权制度和市场机制的破坏也是一样的。

  不管是改革还是开放,中介目标都是为了发展一个健康的市场机制,最终目标则是提高全体公众的福利水平。但只要存在价格操纵,就不可能存在健康的市场机制,因为公平公正的价格是市场机制健康的核心标准。

  由此,从某种程度上讲,改革的过程就是一个不断打破各类各层次垄断的过程;对外开放的目的是引进竞争和创新,防止、反对和破除外来垄断,就更是对外开放过程中相关公共政策的重中之重。否则,无论是改革,还是开放,都难以真正促进可持续增长和发展,因而也就不可能是真正的改革开放。

  [1]戴维。S.兰德斯,《国富国穷》,中译本第59页,新华出版社2007年版。

  [2]《外资垄断中国种业市场 农民被迫接受1克种子1克金》,载2009年12月25日的《经济参考报》。

  [3]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副会长、中国物流信息中心主任蔡进,《把握形势 加强监测 反映诉求 充分发挥我国物流产业预警机制作用》(2009年8月28日  北京),载中国物流与采购网。

关于作者: 袁东
中央财经大学教授。1968年生,山东寿光人,经济学博士。1992年至1999年6月供职于财政部国债司、金融司,1999年7月至今,先后任职于多家金融机构,现供职于中国再保险(集团)公司,任中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兼任财政部财政科学研究所研究生部和中央财经大学教授、研究生导师。迄今已公开出版著作多部,发表学术论文百余篇。主持和参与主持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国务院有关部委和市场自律组织的多项重大课题研究。

网友评论 (1 条评论)

  1. 如何炒股 说:

    唉,我只能对它再一次叹息,民主离我们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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