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议中国增长方式转变和资本投资的重点

　　如果你能够切身感受和理解由一种生活状态转向另一种生活状态的不易，以及适应期的必需，你就能够理解宏观经济结构与增长方式的调整和转变为什么是艰难而有代价的。

　　无论是针对个体，还是集合体，习惯和习俗的作用都是显著且基本的。一种习惯和习俗的形成，非一日之事；其改变，更非易事。这里既包括思维习惯，也含有行为习惯。这就是为什么制度经济学家将习惯和习俗作为社会经济系统辨识与变迁的基本解释因素的原因所在。如果一种制度不能得到习惯和习俗的认可，是很难谈得上有效而得以实施的。制度变革的成功，一种新制度的有效施行，也就意味着，作为其基本支撑因素的习惯和习俗肯定悄然发生了变化。这在凡勃伦、康芒斯等美国制度经济学元老式人物的著作中，有着系统而清晰的论述。

　　一种经济结构和增长方式，必然是以一定的制度框架作为保障的，从而也就以一定的习惯和习俗作为基本支撑。道理好讲，习惯难改。所以，调整结构，转变增长方式，焉有不费功夫的？这意味着，经济学家对结构调整和增长方式转变，要有宽容的心态。

　　实际上，尽管学者们从来都是在抱怨中国经济结构问题，但过去几十年中国经济增长业绩的取得，结构改进却是一个主要引擎。特别是过去30年来，先是在对传统农业改造过程中农业和农村经济结构的改进，后来是制造业高速增长带来了城市经济结构的改善，新世纪城市化加速进程中服务业的增长，无不是不同阶段中国经济增长的重要推动力。

　　目前，以制造业为主的第二产业占到GDP的近一半，服务业占到40%左右。这已与三十年前中国经济结构有着天壤之别。当然，这次全球性金融与经济危机显示，中国又一次面临着结构调整和增长方式转变的突出问题。问题的存在并非全是坏事，否则，就意味着增长空间的缺失。可持续增长，正是在问题的不断出现和解决中得以确保。

　　工业化、城市化和服务业的推进，仍是今后中国经济增长的主要力量。工业化仍然是重中之重。现代史的经验表明，没有工业化，就没有城市化和服务业的快速推进，也就没有现代经济增长。工业化的核心是制造业。中国增长方式转变的重点也就仍在制造业。这不仅因为，通过由东部沿海地区向中西部的转移，可以带来30-40%的成本节省，从而使中国制造业仍将在相当长时期内维持低成本的全球竞争优势。更因为，在长期粗放增长奠定的基础上，中国制造业的两端存在着巨大扩张空间。

　　一端是研发，及由此延展的高精尖先进制造业。当前和今后一段时期内，船舶、汽车、飞机已经成为或即将成为占世界第一规模的中国制造业领域。但令人遗憾的是，这三个领域中的核心设备，包括发动机、数字化信息集成系统、卫星导航系统等，基本是进口。国内在这些方面的研发、设计和制造能力，都非常薄弱。这些核心设备的价值，占到整机成品总体价值的大部分，由此使目前中国在这三个领域所做的，实际上只不过是一个组装和外壳的制造而已。表面上体现的工业产值很多，增长也很快，但净产值及利润很少。世界第一产能大国，实则是外在先进者的最大打工者。

　　核心技术与设备的研发制造能力，是下一步中国必须努力提升的，这决定着中国制造业向全球产业链中高端的进取，其中的空间非常大。可以预期的是，随着在这方面的进步，中国制造业仍有相当的整体提升潜力，在全球制造业中的竞争能力仍会得以提高。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可以得出结论说，制造业仍是今后改进中国经济增长方式、确保增长可持续的重中之重。

　　另一端是制造业延续的市场环节，包括市场交易、营销、物流和相关服务。中国已经成为船舶制造规模最大的国家，但围绕新旧船舶和航运交易的市场，基本是在境外，尤其是欧洲航运强国；特种船舶的主要拥有者基本是包括船舶基金在内的西方各类船东，中国是最大的承租者，而船舶租赁市场却不被中国掌控。2009年中国已成为世界最大的汽车市场，各类汽车的进出口量和消费量，无论是绝对规模还是增长速度，都将是全球最高的，但作为制造业成品的整车运输市场，却基本被欧洲、日本和韩国所垄断，中国尚未建成一支成规模的汽车滚装船队。

　　这些针对制造业产成品的交易市场，一是形成了定价中心和营销网络，二是促成了庞大的物流行业。前者，掌握着全球定价功能，利用价格杠杆不仅将供求关系向着有利于掌控者的利益方向变动，更是将尽可能多的利润转移到境外，而将成本和损失留在中国，以此也逃避中国税收。另外，通过行业景气上升时提前下订单、景气下落时终止订单的方式，将原材料涨价和产成品价格下滑的风险几乎全部留给了中国制造商。后者，由于体积、安全等因素，某些制造业产成品流转所需要的特种运输、存储、服务市场因被他人掌控，而使中国制造商成为物流等服务价格的被动接受者，这在给境外垄断者带来丰厚利润的同时，进一步挤压了中国制造业的利润，也扭曲了中国制造业的发展模式，影响着经济增长方式的改进。

　　可见，作为中国经济增长最主要推动力的制造业，一方面，因最上端受控于人，自己处于空白和薄弱状态，而成为薄利或微利的粗放组装商，消耗的是廉价劳动力、土地、能源、原材料和环境；另一方面，又因为不掌握产成品的交易、营销、物流市场，而在另一端受制于人，受到盘剥。这不仅使中国制造业的整体竞争力受到影响，也丧失了一些产业和市场，而且两头挤压的结果，势必导致中国制造商成为最廉价的打工者，处于全球产业链的低端。

　　如果能够改变这种状况，不仅使中国制造业的价值含量大大提高，促进中国经济可持续高质量增长，还能够切实推动作为现代服务业主体的生产性服务业的发展。没有诸如研发设计、营销和市场交易、物流、管理咨询、金融保险等生产性服务业的发展，断然不会有现代服务业的整体发展。而现代服务业的发展，恰好是后工业社会的主要增长力量。所以，如何推动中国制造业两端的发展，应当成为今后中国经济增长和发展战略的核心内容。

　　已经有强烈的迹象表明，国家整体发展战略重点越来越清晰地体现出以上要求。可以预见的是，研发设计、高精端先进设备制造业，以及市场交易、全球性营销网络和物流环节的建设与发展，在今后会加速。而这两大领域，正是各类资本的投资重点。无论是私人股权资本还是银行信贷资本，也不管是大额资本还是小额资本，对这两个领域的投资，都会是今后一段时期内获利最为丰厚的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