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梦:在冷酷的尽头
“没有伟大的敌人,便没有伟大的美国!”是的,在美国的宪法或其他堂皇的宣言中,找不到这句话,因为它已融入美国人尤其美国精英的骨髓。
——题记
捧着国防大学教授刘明福先生的大作《中国梦——后美国时代的大国思维与战略定位》,想起一个词——“中美国”(Chimerica)!不仅因为该书题目上把“中国”和“美国”相提并论,而且也因为这个词很热门。不久前,美国《纽约时报》对2009年度的流行语进行盘整,中美国榜上有名。这个时髦的新词由“中国 (China)”与“美国(America)”两个词合成,发明人为哈佛大学的尼尔?弗格森,此公系历史和金融双栖教授,关注的话题比较宽广,在学术和媒体上亦十分活跃,近年多次到访中国。
2007年,弗格森在一篇叫《买下中美国》的文章中首次提出中美国,后来多次撰文阐述,其中2008年12月,弗格森发表题为《“中美国”不是两个国家,而是一个国家》的文章,明确谈到中美国指的就是作为全球最大消费国的美国和作为全球最大储蓄国的中国所构成的利益共同体,并且诙谐地指出:中美国是一场联姻,“就像我和我的老婆”,中国搞生产,“男人挣钱”;美国抓消费,“女人花钱”。
似乎很美很般配,但中美国实际上只是个“传说”,不时冒出来的中美汇率口水仗,就充分显示:这根本不是一场美满的婚姻,中国不愿意男人只挣钱——其实挣到手的只是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华盛顿头像纸;美国也不愿意女人只花钱,也希望自己能大把挣钱——所以老拿人民币升值说事。
中美国,乃至类似的概念如“G2”或“中美共同体”,之所以成为一个圈内——主要是美国学界和政界——的流行词语,并非因为概念准确,而可能只是反映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中国正在崛起!这一点得到一个语言学的重要印证,路透社12月7日报道,美国一家叫“全球语言研究所”的媒体追踪机构表示,“中国作为一个经济超级大国的崛起”是过去10年人们阅读最多的新闻故事,超过伊拉克战争和“9?11”事件。
崛起的中国与强大的美国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这是问题的核心,尽管中美国之类的概念得到美国一些资深外交家或战略家的呼应,比如基辛格和布热津斯基,甚至现任国务卿克林顿?希拉里女士一度也大谈“同舟共济”,但总体上,美国的主流看法仍是将中国定位于竞争对手,无论共和党,还是民主党,概莫能外。
不要以为奥巴马会有什么不同,大作《勇敢的希望》言之凿凿:“要在战略上保持一种军事态势,以应对中国可能带来的挑战。”在2009年1月的国会听证会上,奥巴马政府的国防部长罗伯特?盖茨再一次把中国列为美国面临的主要威胁之一。让人想起一句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2008年3月,在接受《华盛顿时报》专访时,时任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迈克尔?海登表示,中国将“不可避免地成为美国的敌人”。
这不只是美国精英的看法,在中国问题上,美国民意也丝毫不含糊。2008年12月,在纪念中美建交30周年研讨会上,美国前助理国防部长、哈佛大学教授约瑟夫?奈书面发言中提到相关的数据:民意调查显示,美国有1/3的人认为中国“将很快统治世界”,将近50%的人把中国的崛起视为“对世界和平的威胁”。
可能并非简单因为美国媒体或政府对中国的负面宣传,细一想就能发现:这实在最自然不过,中国和美国“地球村”狭路相逢了!拿资源消耗来讲,按英国新经济基金会2007年的研究报告,如果全世界达到德国的消耗水平,需要2.5个地球;达到西班牙的消耗水平,需要3个地球;达到法国和英国的消耗水平,需要3.1个地球;达到美国的消耗水平,则需要5.3个地球。而中国目前的消耗水平,只需要0.9个地球,如果继续崛起呢?莫斯科不相信眼泪,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美国人睡不好觉,毕竟“只有一个地球”——这也是中美国之类的概念得到部分响应的重要原因,在地球村全局问题上,尤其在资源、环境和气候变化上,美国如果希望继续充当领导者,的确需要中国这一个“利益攸关者”的积极配合。
除只有一个地球的原因外,不管中国如何善意温良,也逃不脱作为美国竞争对手的命运,更因为人性的弱点,具体讲,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或“狡兔死,良狗烹”,人是需要压力的,美国更直接需要敌人。以“文明冲突论”名噪于世的美国政治学家塞缪尔?亨廷顿1999年在颇有影响的美国《外交》杂志发表题为《美国利益被忽视》的文章,引及两句耐人寻味的话,一是美国作家厄普代克小说中主人公提出的疑问:“没有了冷战,做一个美国人还有什么意义?”一是上世纪80年代末戈尔巴乔夫的顾问阿尔巴托夫的“宣言”:“我们正在做真正令你们恐惧的事——正在使你们失去一个敌人。”
冷战结束,苏联解体,美国需要新的敌人,举目四顾,中国不正跳入眼帘么?美国战略学家托马斯?巴尼特表示:“我们在20世纪90年代购买的所有性感的高科技军事能力,实在需要一个性感的高科技敌人,对不对?‘冷战政治家’说:绝对是这样的,如果俄罗斯变得实在不堪一击,见鬼,我们就和中国干吧。”是不是有点像小说家言?但战略家是不开这种玩笑的。“没有伟大的敌人,便没有伟大的美国!”是的,在美国的宪法或其他堂皇的宣言中,找不到这句话,因为它已融入美国人尤其美国精英的骨髓。这就是为什么1993年末时任美国总统的克林顿会脱口而出:“啊!我想念冷战。”
读罢《中国梦》,一点也梦想不起来,全是沉重和清醒,有点冷酷的沉重,有点冷酷的清醒!正要合上的时候,又读到咱们的中国许多项“世界第一”,还是解放军报《报刊资料》2009年第10期所转载的,不敢独专,且与众享:
中国的贪官之多,准为世界第一,虽然没有精确数据,想来亦无大错。
中国的官吏数量,是世界第一。4000多万公务人员,放到世界上,是一个不少的国家。
中国的行政成本,也是世界第一。最近几十年来,财政收入增长28倍,而行政费用从不到50亿扩张到近万亿,增长了上百倍。
中国的公款消费,铁定世界第一。国家信息中心的统计数据显示,2004年度,公款吃喝3700亿,公车消费3986亿,公款出境旅游2400亿,三项合计已逾万亿大关,占当年财政收入的40%。
中国的事故数量、死亡数量,是世界第一。
弄虚作假,搞“山寨版”,肯定也是世界第一。
……
拔凉!当国人正高谈阔论“中国崛起”或“中国模式”的时候,这样的拔凉或许是一剂良药。真要梦想,在冷酷的尽头再梦再想,不算迟吧?这可能出乎作者的意料,也可能正是作者的本意,不管如何,作为读者,愿三鞠躬,以表感谢。